以往每年一度書展是一眾本地小書商清貨大日子,市民可於短短幾日之內「忽然文青」﹑「忽然知識份子」,買完書後,最緊要打卡上Facebook或Instagram:「本年度的閱讀計劃正式開始」,書商當然也樂此不疲繼續出售堆積已久的藏貨。事實上每年書展最好賣的四大範疇:旅遊書﹑寫真集﹑股票心得﹑兒童學習工具,基本上也就只靠一年一度的盛宴可以大撈一筆,更唔好講賣咩鬼文學﹑歷史﹑藝術呢類唔等使的書,餘下的十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食穀種,所以也難怪書商如此看重書展。
但今年跟以往多年不同,在武漢肺炎的肆虐下,整個格局都不同了。貿發局只要稍為有些常識,3月份那時就應該理解到7月份的書展不可能辦得成:人真係太多,而且疫症不是說完就完。今日見一眾人還在討論是搞抑或不搞,其實已經沒有討論意義,因為一切都已經太遲了,一眾書商已經被貿發局夾上賊船,而家只可以祈禱希望架船唔好沉太快。
當年沙士雖轟動一時,但傳播力有限,世界各地也鮮有爆發情況,坦白說如非淘大衛生問題拙劣,很難會刷下幾百單中招;武漢肺炎不同,外國至今仍然日日有大量新增個案,中國數字從來是黑箱,不可盡信,在疫症尚未明朗下強推書展,一係想令香港市民集體中招,一係根本就計算好,算少咗人去行書展都要夾呢班書商上台。
相信前者,再蠢再無恥的政府都不會那樣做,那我們必須嚴謹去推測,為什麼政府不一早取消今年書展?比起書展,日本奧運更是盛事,在疫症發爆初期就決定延一年期,日本政府對奧運的投資更是天文數字,咪又是說CUT就CUT,人命要緊,連人命都不顧的政府,可等收檔。香港政府愛民如子,成日自比為老母,一定會顧及我們廣大百性的生命安全,知道香港人怕死,就算開書展,像老鼠夾那樣,香港人也一定不會中計,只有書商才會中計,沒錯,貿發局要夾死的,九成是書商。
每年靠一水錢養半年人的行業,如果這一水錢沒了,基本上就可以等摺。深知這行文化的貿發局,如早一點說今年不舉辦書展,至少也不會為了書展去印一堆不中用的書,亦不會白白交了幾萬至十幾萬場費不上不落。這場搏奕,明眼人一睇就係政府想一次過「撬起」香港的出版商以及印刷行業。眾所周知,最令香港政府頭痕嘅,從來都唔係網上謠言,畢竟你可以請一班打手在各大論壇引起罵戰,很快就可以將謠言撲滅。但出書唔同,出書是一鎚定音的,你出一本講出事實的書,政府再派一千幾百個人去唱衰本書也無補於事,出版咗就係出版咗。
香港政府並不是完全唔會打壓出版,好似陳雲,已經係首當其衝的受害者,但因為國安法夠惡,如今沒有人會再為出版自由被打壓而說什麼。但畢竟要一本一本書去打壓,浪費的時間還是多,如果可以出一招令一百幾十檔書商執粒,咁就最好不過。而借疫情圈殺,那的確是最好不過的方式。當書商發現自己原本今年應該要賺的那條數,如今竟然變零,甚至還賠上了印刷成本和場費,那這盤生意分分鐘一個唔覺意就完了。
正常情況一間公司不一定會因為一場書展收檔,但回顧一年,香港經歷了種種刧難,出版業並未積極食人血饅頭之祭,就已經出現自閹情況,往後的環境是否仍然適合做生意?如果不跟大公司如三中聯合作的話,又可以怎樣生存呢。的確對書商而言有太多現時已無法處理的問題,再加上書展的打擊,預計這一輪結業潮應該會很可觀。
香港出版業要發展,除網上外,其餘生路只會愈來愈窄,出版商將來的角色定位跟一個網站負責人差不多:要選怎樣的內容;要培養怎樣的作者;要怎樣回應社會的訴求……這些都是上一輩的書商留下的最貴的資源。香港日後需要的究竟是不是書展,我們不必一句全盤否定,但可預見的是,出版商要發展,一定不可以把目光放在舊路上。


